領養、領羊 (二)

2012 六月 22日, 星期五 10:18

作者:李彥禎

編註:上文提到,文瑜傑夫因著愛,到中國廣州領養了第一個女兒春欣。但不久,他們又計划領養第二個女兒了……

可能因久居室窄人擠的孤兒院,春欣初到美國的新家庭,一些壞習性一時未改,譬如:吃相邋遢,常用手抓食物又搶食物,吃完飯把桌上的東西全摔到地上,要什麼或不喜歡什麼總先「哀吟」幾聲。不過,在一家人全力的愛疼下,她的壞習性不久便全改掉了。春欣有著純真可愛的笑容,講話很甜美,以及活潑善體人意的本性,漸漸地她變成了人見人愛的小天使。

文瑜傑夫看到春欣那麼快就從醜小鴨變成美天鵝,使全家變得更溫馨快樂,覺得要改變一個人的個性行為或许不是那麼困難,或许他們可以再領養一個,甚至多多益善,於是又開始申請領養。

以上次的經驗,從申請到批准至少得等二、三年,因此他們有充裕的時間換一個更大的房子,以便接納另一個女兒及行動不便的寡母來到。哪知房子剛買定,還未搬進去之前,便接到中國的通知,要他們年底前到安徽合肥去領「夏欣」(這是很奇妙的巧合,居然與春欣的名字配得天衣無縫)。這個出乎意料的通知,使得他們必須趕在兩個月內完成搬家,參加弟弟肯尼的婚禮,以及提前安排公司的工作。結果,這一趕,趕出大問題來,差點去不成。

Like Us on Facebook

原來年底大家都很忙,無法幫忙搬家。文瑜一人不但得監督搬家公司的工人,又要照顧四個小孩,忙得團團轉。等搬完的第二天,才發現放在保險箱內準備領養用的現鈔一萬元(這領養機構規定必須付全新的百元鈔)竟無翼而飛!誰是嫌疑犯是很顯明的,警署卻派一個無經驗又顢頇的女偵查來辦案,她一拖再拖,搬運公司及保險公司也極力推諉。文瑜傑夫既要理家又要忙公司工作,及準備領養事宜,沒體力也沒精神去追查,最後就不了了之。傑夫自嘲說:「沒想到有人比我們更需要這筆錢,請上帝憐憫照顧他吧!」

文瑜傑夫沒辦法再帶三個小孩同行,在聖誕節前夕只帶著春欣及阿公,飛往亞利桑納州參加肯尼的婚禮,再轉飛中國。

小辣椒公主

第一眼看到夏欣時,文瑜傑夫大吃一驚:「怎麼那麼瘦小!簡直是一隻小猴子。」但褓姆說:「別小看她,她可是力大無窮哩!不信,現在就試試看。」說著把夏欣遞給傑夫。夏欣轉頭看到高大的傑夫,馬上尖聲大叫不止,同時手腳齊飛,猛踢不停。強壯的傑夫抱不到五分鐘,竟然也快應付不了,阿公見狀自告奮勇想接手,褓姆馬上阻止說:「沒用的,她是怕男人,不喜歡男人抱。夏欣是這裡有名的『小辣椒公主』,她是被遺棄在公路高架橋下,警察發現而送來的。她一來幾乎就把這裡搞得天翻地覆,她任性又很霸氣,要什麼就非馬上得到不可。我們把她的床摆近門口,就是方便隨時伺候她,免得她把全室的小孩吵翻。」大家聽了,心都冷了半截,並且不約而同地轉向文瑜,好像這件苦差事鐵定是她的了。

文瑜暈機,又旅途勞累,已快支持不下了,幾番躊躇後,終於提起勇氣把夏欣抱過來,夏欣立時像有力的章魚,手緊緊地纏住文瑜的脖子不放。文瑜試著想把她的手鬆開,她卻像中了箭的豪豬大哭大叫起來,並且雙手抓得更緊。有時看她睡了,文瑜就輕輕地把她放下,她卻像觸了警鈴似的驚天動地響起來,害得文瑜連上廁所都不能去。回到旅館,文瑜就把夏欣放在地板上(床高怕掉下來),馬上衝進廁所,等她出來時,發現夏欣不僅哭聲震天,還把前額撞地撞出一大腫塊來。文瑜已記不得此後在廣州等候美國護照的一星期,及回美飛機上是怎麼過的。

妳真心愛夏欣嗎?

回到家後,雖然非常勞累,文瑜傑夫不得不立刻馬不停蹄地「跑」起來。首先要安撫三個從未分離的小孩,接著開始買不完的食物,煮不完的三嚏A清不完的刀叉碗碟,倒不盡的垃圾,洗不完的衣服,收不完零散的玩具書圖,擦不完的地板,還有處理不完小孩的哭聲吵聲。此外,他們還給小孩上課,接送小孩學鋼琴,晚上臨睡時在小孩床邊說故事和禱告。傑夫除了要分擔上述家事外,還須上班工作,整理庭院,常去探視行動不便的寡母,為她跑腿(母親沒搬去跟他們同住),教教會的主日學…,連一點休息的時間都沒有了!

本來已經夠忙了,夏欣的來到更是火上加油,使整個家庭變得亂糟糟。她幾乎每天無緣無故地哭叫,亂摔東西,常常一哭便是一、二小時,而且毫無危險意識。生氣時,看到什麼就丟什麼,完全不管會不會傷人,還會毫不遲疑地從高處跳下,令人心驚膽跳。好言規勸她不聽,「time out」她不但不怕,反而變本加厲。軟硬兼施都無效,真是山窮水盡。兩年來,全家人的耳根無法清靜,心靈無法安寧。文瑜不但消瘦,精神都快崩潰了。她和傑夫常禱告,求上帝帶領他們走出這難解脫的困境。

有一天,夏欣又開始胡鬧大吵,而且越來越厲害。文瑜受不了,雙手掩耳,怒目尖斥,幾乎失控。就在這時,一直在旁靜觀的春欣忽然走過來,抱著文瑜輕聲說:「媽,妳真是太辛苦了,但我不認為妳真心愛夏欣。」文瑜聞言如雷轟頂,一時呆住了,跌坐在椅子上,頓時百感交加,講不出話來。接著她不停地痛哭流涕,等稍微平靜後,心想:「春欣雖靈巧,但她那麼小,怎會講出那種話?一定是聖靈透過她,傳遞訊息給我。」她立即跪下向上帝禱告,求神赦免她的無知和缺乏耐心。然後,慢慢走向夏欣,蹲下來溫柔地抱住她,輕聲告訴她:「夏欣,我愛妳。請原諒我剛才的粗魯。」夏欣一怔,不再哭泣並回抱文瑜,說:「對不起,媽媽,我也愛妳。」文瑜緊抱她,輕吻夏欣的臉頰,兩人哭成一團。春欣見狀跑過來,三人擁抱在一起,也哭成一團。不久,其他的小孩及傑夫都跑過來,全家人抱在一起,都哭了起來。

從那天起,夏欣像被魔術棒點到,從惡夢連連的酣眠中驟然醒來,成為一個全新的人,不再亂哭亂吵或無理取鬧了。

如今,她長得更高更胖,更和氣開朗,到處跟人打招呼、微笑。她與春欣形影不離,整天嘻嘻哈哈,一起嬉耍,已變成「小玫瑰花公主」了。不認識她的人第一次看到她,都無法想像數年前她曾是令人頭痛的「小辣椒公主」;之前認識她的人都同聲讚美說,她的蛻變是一大奇蹟。

蒙允轉自《傳揚》雜誌2012年2月刊:領養、領羊(二)

更多文章:

領養、領羊 (一)

領養、領羊 (三)